本文由BlockWeeks編譯整理
MEV，即「礦工可提取價值」或「最大可提取價值」（Miner/Maximal Extractable Value），指的是礦工或驗證者利用自己在區塊內對交易排序的權力所獲取的價值。隨著 DeFi 應用的爆發，MEV 在以太坊上變得愈發賺錢；而 Flashbots Auction 這一專門撮合最賺錢 MEV 機會的市場的出現，則讓它變得更容易獲取。
數據可以說明這條暗河的體量：2021 年，礦工與運營方從以太坊 MEV 中獲利 7.3 億美元；2020 年 1 月 1 日至 2021 年 12 月 31 日，以太坊上累計被提取的 MEV 超過 7.73 億美元。按當前速率，僅以太坊礦工一項，每年就有望從 MEV 中獲得超過 7.5 億美元的額外利潤，其中大部分來自純粹的套利。
新金融時代的「搶跑」問題
新金融正建立在以太坊之上。儘管 DeFi 與傳統市場存在種種差異，兩個行業卻卡在同一個老問題上：搶跑（frontrunning）。在傳統金融中，搶跑通常指基於尚未公開、但具有重大影響的買賣信息進行交易。紙面上很清晰，現實中搶跑究竟氾濫到何種程度卻爭議極大。IEX 創始人 Brad Katsuyama 與《Flashboys》一書作者 Michael Lewis，被普遍認為是把高頻交易者的操作帶入公眾視野的人——這些交易者依據比市場其他人早幾毫秒獲得的信息執行買賣。
在以太坊上，類似的套利、掃止損與高頻佔優交易正在 DeFi 市場中扎根。隨著 DeFi 交易量增長，「比別人更快成交」的價值也水漲船高。這種新型高頻交易讓技術能力強的參與者得以在去中心化交易所（DEX）之間套利，或在交易與借貸平台上資產價格劇烈波動後立刻強制清算、打壓倉位，從而獲得可觀利潤。這就是 MEV。
MEV 的動機與傳統金融中的機會並無二致，根源都在於某些參與者對提交與重排交易擁有特權。但兩者的後果不同：傳統金融中的這類機會往往抬高了市場參與門檻，而以太坊上的 MEV 反而可能帶來更高的參與度、透明度與效率。最好的情況下，MEV 通過為糾正價格偏差提供經濟激勵，讓 DeFi 市場更有效率；最壞的情況下，MEV 會擾亂網絡共識，損害用戶對以太坊協議的信任，並讓用戶交易遭遇意料之外的滑點或攻擊。
MEV 的三大主要類型
以太坊上最常見的 MEV 有三類：
套利（Arbitrage）
利用不同 DEX 或交易對之間的價差獲利，是 MEV 利潤的最大來源，也是最「良性」的一類——它在客觀上促進了價格發現。
清算（Liquidations）
在借貸協議中，當抵押品價格大幅下跌、倉位接近清算線時，搶在他人之前提交清算交易以賺取清算獎勵。
三明治攻擊（Sandwiching）
在用戶的大額交易前後各插入一筆自己的交易，人為推高或壓低價格，從用戶的滑點中漁利。這是對普通用戶傷害最直接的一類 MEV。
需要強調的是，MEV 並非只有這三類。隨著 searcher（搜索者）不斷挖掘 DeFi 創新前沿，新的 MEV 類型正被持續創造出來。
從礦工收入到驗證者收入
從技術上看，MEV 主要來自礦工重排區塊內交易的能力，它構成礦工在區塊補貼（新發行）與交易手續費之外的第三類收入。一旦以太坊放棄工作量證明（PoW）、轉向權益證明（PoS）——這一轉變當時預計發生在 2022 年——重排交易的能力將從礦工轉移到驗證者手中。換言之，MEV 不會隨共識機制切換而消失，只會換個收取者。
MEV 的規模與 DeFi 活躍度高度同步。2021 年 5 月起 MEV 出現明顯下滑，原因在於 Uniswap V3 的發布以及 DEX 活動從 Uniswap V2 向 V3 遷移。值得注意的是，數據提供方 Flashbots 雖然追蹤 Uniswap V2 及其他七個 DeFi 協議上的 MEV 活動，卻尚未納入按 24 小時交易量計算排名第一的 Uniswap V3。這意味著公開的 MEV 統計很可能被系統性低估。
「極致尋租」還是必要之惡？
MEV 常被批評為尋租行為的極致體現，但深入分析後，問題並沒有那麼非黑即白。除了部分 MEV 對市場價格發現有益之外，MEV 也是保障以太坊運行的那些機制的必然副產品：礦工對交易排序的自主裁量權，本身是抵禦網絡垃圾交易（spam）的重要防線。
但這項重要的權力（交易排序）催生出了一個與傳統金融高頻交易者極為相似的行業。MEV 與 HFT 都依賴「以特定順序、通常排在他人交易之前」執行交易來捕捉利潤；兩者都可能直接或通過外部性對市場參與者造成負面影響，並侵蝕交易者對市場的信任，促使人們轉向私密渠道完成交易。
與傳統的市場不同，以太坊上沒有中心化的監管機構來監督和執行關於 MEV 的規則。作為一個去中心化、無需許可的系統，治理 MEV 的唯一「法律」只有寫進共識機制裡的那些規則。這就把更大的責任壓在協議開發者、dapp 用戶以及更廣泛的以太坊社區身上——他們需要推動代碼變更，並為哪些 MEV 可容忍、哪些不可容忍確立規範。
三管齊下：治理 MEV 的三條路徑
對抗 MEV 負外部性大致有三條路徑：
- 共識協議層更新：在協議層面改變交易排序與區塊構建的方式；
- 去中心化應用設計變更：通過改進 dapp 的撮合與滑點機制，壓縮可被攻擊的空間；
- 教育：讓用戶理解鏈上正在執行的 MEV 策略及其代價。
然而，每一種努力都伴隨著權衡。最典型的例子就是 Flashbots Auction 的誕生：它在鏈上 MEV 的類型與規模上創造了前所未有的透明度，卻也顯著降低了礦工依賴 MEV 獲取額外利潤的門檻。此外，通過把 searcher 爭奪 MEV 利潤的大部分競價戰移到鏈下，Flashbots 幫助緩解了以太坊內存池（mempool）的擁堵，但同時也造就了一個中心化的「守門人」——如今大多數以太坊礦工都依賴它來獲取 MEV 收益。
Uniswap V3 與 JIT 流動性攻擊
三明治攻擊之外，另一種值得關注的 MEV 形態是即時（Just-in-Time，JIT）流動性攻擊。這種 MEV 只能在 Uniswap V3 上執行，而 V3 是以太坊最受歡迎 DEX 的第三代版本。
JIT 攻擊利用了 Uniswap V3 的集中流動性設計——流動性提供者（LP）可以把資產配置在自定義的價格區間內，而不是在整個價格區間上均勻鋪開。LP 由此可以把資金集中在交易最活躍的中間價附近，形成更深的局部深度，賺取更多手續費。反過來，這也讓傳統的三明治攻擊在 V3 上比 V2 更難奏效：支撐特定價格區間的更深流動性，使得 searcher 難以用單筆大額交易人為拉抬價格。
面對這一現實，V3 上的 MEV 搜索者轉而通過提供並迅速撤出流動性，來把自己的資產組合重新平衡為更有利可圖的結構。舉例來說，假設有用戶想用 1,000 ETH 兌換 450 萬 USDC。執行 JIT 流動性攻擊的搜索者會先為這筆訂單提供流動性、完成撮合。作為「臨時 LP」，該搜索者賺到了這筆交易的手續費。
更關鍵的是，在用戶交易執行完畢後立刻撤出流動性，搜索者同時帶走了一個已經重新平衡過的資產組合——裡面既有 USDC 也有 ETH。本質上，搜索者用 USDC 為用戶的巨額交易提供流動性，從而換得了 ETH。它不僅賺走了本應屬於 Uniswap 被動 LP 的手續費，還省下了 DEX 在兩種資產互換時通常收取的交易費用。撤出流動性之後，搜索者便可對自己的新資產組合進行進一步操作。
結語：MEV 與 DeFi 必須共生
MEV 是一項利用以太坊礦工（很快將是驗證者）對區塊內交易排序自主權的「創新」。這項權力的存在有其重要目的——抵禦垃圾交易、保護網路。但正是這項權力，孕育出了一個與傳統金融高頻交易者高度相似的產業，並為市場帶來了效率提升與深度改善。
Flashbots 的相關升級預計將改善上述種種權衡，讓 Flashbots Auction 成為一個更少信任假設的系統；但沒有任何一項升級能創造出一個完全沒有交易排序操縱的網路。在一個 MEV 與 DeFi 必須共同繁榮的未來裡，真正懸而未決的問題是：長期來看，人們對以太坊 dapp 生態的信任與韌性，是否還能毫髮無損。
